又到了一年的盡頭。每年這個時候,別人興高采烈地準備過聖誕、迎新年,我卻倍加惶恐——似乎什麼也沒有做,一年又快沒有了。時間毫無聲息地從身邊溜走,年初時許下的宏願絲毫沒有實現的蹤影,似乎僅有的作用就是在年底的時候讓你羞愧難當。

每年此時都是在這種悔恨的心情下度過,為了讓自己稍微好過一點,我就寫總結——是的,不要笑,寫年終總結,總結這一年對自己的不滿,造成不滿的根源,以及來年如何做能對自己滿意。每次寫完都感覺了結了一樁大事,把這一年交給總結,我洗心革面奔向下一年去了——呵呵,下一年又如此。

有多少人會如我一樣呢?每年新年還有人玩Resolution的遊戲嗎?你們的Resolution都實現了嗎?

寫這期的施坦威鋼琴那篇稿件時,一下子就迷上了它,心裡發願要買一架施坦威,但首先要去學鋼琴。有一天能在這麼美的鋼琴上彈上一曲,那該多美!這樣的想象足以刺激我再發宏願,冒著被自己嘲笑的風險,我再次發願了,這次還煞有介事地在手機備忘錄里單列一項Wish List,把這個新願望寫在了第一條。

這些年究竟有過多少願望呢?想重新撿起畫筆、想開始寫毛筆字、想寫放在腦子里醞釀來醞釀去的那些故事,想學輪滑、想學滑雪、想學多年前看《Shall We Dance》就想學的舞蹈……可是,最終一件都沒有做,總是有些更緊急的事佔據了時間,總是想拖拖再說,反正時間還多。

前兩天隨手翻朋友寫的一本書,忽然看到一則很有趣的故事。週六的清晨,他像往常一樣起個大早,在家人未醒前享受清晨的寧靜,一會還要準備去辦公室忙碌。他邊喝咖啡邊打開廣播,裡面正有個傢伙在講“一千個彈球”的故事——他做了道算術題,如果人平均能活75歲,那麼一生就擁有3900個週六,而他已經55歲,只剩下大約1000個週六。他跑了幾家玩具店終於湊夠1000個彈球,把它們放進透明的玻璃盆里,每個週六取出一顆。眼看著彈球越來越少,他也越來越清楚什麼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事。聽了這個故事,朋友打消了去辦公室的念頭,去把妻子叫醒,計劃一起外出早餐。

我是被這個故事嚇了一跳,立刻開始算我的彈球,發現比1000顆也多不到哪裡去,頓時感覺心驚肉跳。當有一種東西將你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清楚地量化在你面前,並且你眼看著這個量在快速減少時,那確實是驚心動魄的。我不怕什麼,只怕到那時候很多想做的事還沒來得及做。

就像很多時候,白天磨磨蹭蹭,到了晚上發現今天該完成的事還未完成,於是加班加點熬夜做,或是乾脆扔到明天。但是,如果沒有夜了呢?如果沒有明天了呢?沒有時間給你加班彌補了怎麼辦?

我把這些年所有的願望都列進了我的Wish List,我想這個清單還會不斷加長,不過,我準備著手一項一項勾掉了——完成這期稿件的下個週六,去買畫筆;再下個週六,去……

不過,在買畫筆之前,我想我會多跑幾家玩具店,湊夠我的彈球。